《地久天长》,30年的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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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影评可能有剧透

地久天长剧照

王小帅是谁?

中国第六代导演之一。

和张艺谋、陈凯歌等第五代导演不同,他们诞生于中国建设市场经济初期的背景下,深切地感受到经济体制的变革给社会关系和家庭关系所带来的重大变化。他们关注当下,擅长把人物的命运和现实紧密联系在一起,其镜头下多是平凡而鲜活的普通百姓,作品具有浓厚的人情味。

《地久天长》恰是这样一部影片。

这是一个典型中国式家庭的故事。关于等待与救赎,关于死亡的时间,关于重逢。

这部电影很长,三个小时,罕见的时间长度。

但正如王小帅本人所言:它不是哭戏,甚至不是电影,就是好长一段生活。

故事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

两对夫妻,沈英明和刘耀军(王景春 饰),李海燕和王丽云(咏梅 饰),从影片短短几幕镜头中不难看出其情谊之深。

这种感情也延续到了下一代:浩浩和星星。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便以兄弟相称。两家相亲相爱,在时代沉浮里过着最为简单朴实的日子。

地久天长剧照

故事的转折点,源于星星的意外身亡。

横亘在两个家庭间的是一条血淋淋的生命,是刘耀军夫妇所有的希望和守候。

于是,他们背井离乡、各地辗转,最后定于福建福州的一个海边小镇。

小年夜,大红灯笼彰显着喜庆和团圆,外面的烟花爆竹璀璨明亮,这些热闹,是别人的。

领养的孩子,再怎么像星星,也终究不是星星。

同一个天空下,北京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在完全陌生的地方,靠着一门昔日的手艺,守着那张老照片,面朝大海,静默地等待死亡。

"我们都在为对方而活着。"

而在这时,影片里一段隐秘的情愫发芽了。

耀军和茉莉,年轻时的悸动。

无关出轨,无关爱情。

"看见你们那么痛苦,我受不了,我就是想犯个错。"

这一个孩子,是过错、是弥补,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地久天长剧照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太过准确,"如果你想离婚的话,我会同意的"。

"我本来想,大海就在眼前,可我还是怕,怕你找不到我。送我回家。"

儿子的早逝几乎断送了王丽云所有对于生活的渴望和激情,而丈夫则湮灭了她仅存的意志。

地久天长剧照

影片中,医院的场景出现了很多次,却只是远远的几个镜头,戛然而止,又意味深长。

第一次,因为计划生育,打掉了丽云几个月大的孩子。

第二次,抢救在水库溺水的星星。

第三次,丽云自杀了。

她的灵魂,葬送在了那个晚上。

当夫妇二人坐飞机回京遇上乱流时,她说:真可笑,我们居然怕死。

全是悲凉。

"他是不是还在记恨我们?"

"我李海燕,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们。"

李海燕,主管计划生育的副主任。在得知丽云怀孕之后,出于工作需要,她亲手把丽云送进手术间。而手术中的大出血,导致丽云失去了再次怀孕的可能性。

可谁都没想到,星星会溺亡。

而星星的死,与浩浩有关。

李海燕的心绪难以言说。没想到工作中的意外,却扼杀了这个家庭所有的希望。

此后余生,她无时无刻不活在这种愧疚的折磨和无尽的思念之中,以至于死前仍不能解脱:"我们有钱了,不怕再生。"

在长达二十年的时光里,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两家人,四位父母,都默契的选择闭口不谈。

耀军夫妇的背井离乡,是对往事的逃避,又何尝不是对另一个家庭的保护和成全。

昔日好友,星星的生命在多年前的水库边已然画上了休止符,他的坟前长满杂草。

浩浩,体面的职业,贤惠的妻子,即将出生的孩子,看似幸福的人生背后却藏着那颗二十年前就埋下的定时炸弹。

"从那一天起,我觉得我的身体里面长了一棵树。他跟随我慢慢长大。我感觉它就要撑破我了。"

"我就推了他一下"。

迟到的坦白,对于两个家庭来说,是各自的救赎。

地久天长剧照

这对夫妻宽容而隐忍、宁静而刚毅。

旧人的离去、新生命的到来,周而复始。

没有仇恨,尽剩希冀。

浩浩又何尝不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星星的生命?

所以,故事的最后,浩浩有了自己的孩子,另一个星星也带了女朋友回家。

正如韩寒在微博评价说:有些事可能永远无法治愈,但你还是得活下去。

这就是生命。

地久天长。

So long, My son.

地久天长剧照

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这部电影的主角不是耀军,也不是丽云,而是时间。

它好像控制着一切,始终冷静而客观,又任时代里的人肆意生长。计划生育、改制、下岗、市场经济......个人在时代浪潮中又该何去何从?

用三个小时来演绎三十年的悲欢,当然不觉漫长。

导演表达情感的方式隐忍克制,镜头来回切换、时间线交叉跳跃,跨越了三十年的波涛汹涌,更显时代的沧桑和厚重。

在这样一部慢影片中,演员表演的功力就显的尤为重要。

剧中,刘耀军扮演者王景春和王丽云扮演者咏梅双双拿下柏林电影节最佳男/女演员,可谓实至名归。

王景春把一位父亲、丈夫的角色演绎的淋漓尽致。咏梅的温柔和刚毅恰到好处。两人扮演夫妻默契十足,举手投足间充满爱意。

徐程(饰沈英明)、艾丽娅(饰李海燕)、李菁菁(饰高美玉)、齐溪(饰茉莉)各自诠释出了时代背景下小人物的万众风情。

这部影片从创造伊始到搬上大荧幕,花了四年时间。它是导演王小帅“家园三部曲”中的首部作品。

期待四年后的另一幕惊喜。

地久天长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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